認識先天性腎上腺增生症（CAH）

從新生兒篩查到健康成長

家庭實用手冊

前言

每一位父母都希望孩子健康成長，而新生兒篩查正默默守護著這份起點。其中，針對先天性腎上腺增生症（Congenital Adrenal Hyperplasia - 簡稱CAH）的篩查，正是這些項目的關鍵之一。

先天性腎上腺增生症（CAH）是一組因腎上腺製造激素功能出現障礙而引起的疾病。 CAH是一種常染色體隱性遺傳的疾病 — 也就是說，只有同時攜帶兩個相關變異基因的情況下，才會發病。

激素是人體重要的訊息傳導物質。當CAH患者腎上腺激素分泌異常時，便會出現不同的臨床表徵與症狀。CAH可分為多種類型，其中最常見的是21-羥化酶缺乏症。全球平均大約每一萬至兩萬人中，便有一人患病。

雖然CAH是終身疾病，但透過早期篩查和診斷、配合規範治療和定期覆診，絕大多數CAH的孩子都能正常生長發育、學習、工作，並享受美滿的人生。本家庭實用手冊旨在為您提供清晰實用的CAH資訊。由於每個患有CAH的兒童的臨床表現可能有所不同，以下內容將以最常見的21-羥化酶缺乏症為例進行說明。

第一部份：什麼是CAH？

腎上腺位於腎臟的上方，是一個生產重要激素（皮質醇、醛固酮、性激素）的「工廠」。CAH是因為「工廠」裡某條特定生產線上的「關鍵零件」（即21-羥化酶）出了問題，導致機器故障，從而使生產線的產品（皮質醇和醛固酮）產量下降。當大腦的垂體感應到皮質醇不足時，會分泌大量的促腎上腺皮質激素（ACTH）。這種信號激素會不斷催促腎上腺更努力工作。然而，由於缺乏21-羥化酶，腎上腺無法生產更多的皮質醇。相反，這會迫使腎上腺製造更多雄激素（男性荷爾蒙）。

↓皮質醇
對於維持正常的血壓、血糖和能量至關重要。當身體生病或應對創傷時，皮質醇能幫助身體穩定血壓，血糖和電解質水平。

↓醛固酮
有助於維持體內水和鈉的平衡。當醛固酮分泌不足時，水份和鈉會通過尿液流失，導致脫水和低鈉的情況。

↑雄激素
用於促進男性生殖器官的發育。

由於激素失衡，CAH患兒可能出現以下的情況：

• 失鹽脫水危象
  • 新生兒期寶寶可能出現餵食困難、嘔吐、體重下降，甚至發生低鈉、高鉀與脫水等狀況，嚴重時可危及生命。
• 雄激素過多的症狀
  • 女孩可能出現外生殖器男性化的情況（陰蒂異常增大、陰唇黏合，陰道與尿道開口部分閉合等外生殖器變化）。無論男女童也可能出現性早熟、骨齡加速成熟、高度異常增長等情形。若沒有接受適時治療，成年後的身高可能會受影響。

因21-羥化酶缺乏程度不同，患兒的臨床表現亦有所差異：

• 經典失鹽型
  • 由於21-羥化酶嚴重缺乏，體內的皮質醇與醛固酮水平均明顯降低。患兒可能在嬰兒期出現失鹽脫水危象，需終身補充皮質醇和醛固酮。女童出生時亦可能出現外生殖器男性化的情況。
• 單純男性化型
  • 由於21-羥化酶中度缺乏所致。患兒的皮質醇水平下降，雄激素明顯升高，但醛固酮缺乏程度較輕，因此多數患兒在嬰兒期不會出現失鹽危象。然而，由於體內雄激素過高，可能導致性早熟的表現。
• 非經典型
  • 由於21-羥化酶的缺乏較輕度，症狀通常較輕微。大多在兒童期或靑春期後出現過多雄激素的表現。例如女孩可能出現體毛增多、月經不規律或受孕困難；男孩則可能較早出現陰毛及靑春痘等現象。

第二部份：新生兒篩查：生命的第一道保護網

針對CAH的新生兒篩查，已在香港、上海及全球許多地方實施。此項篩查通過採集嬰兒的幾滴血液，進行快速檢測，以判斷某些激素水平（尤其是17-OHP）是否異常升高。篩查結果呈陽性意味著嬰兒患有CAH的風險較高，需要作進一步確診性的檢查。醫療團隊將安排詳細的檢查，包括基因檢測，以確認或排除CAH的診斷。

在某些罕見情況或較輕微的病例中，新生兒篩查可能未能檢測出CAH。若出現疑似的症狀，醫療團隊將會進行血液及尿液檢測，並配合基因分析，以協助確診。

第三部份：分階段管理與治療：與孩子共同成長

一旦確診CAH，應立即開始治療。我們的治療目標是:「替代不足的，抑制過多的」，即是通過藥物補充缺乏的激素，抑制過高的雄激素，幫助孩子健康成長。

治療的主要藥物包括：

• 氫化可的松
  • 用於補充腎上腺無法製造的皮質醇。
  • 醫生通常會以較高劑量的藥物，來減低促腎上腺皮質激素（ACTH）水平，減少過量雄激素的產生，並預防相關問題——例如女童的外生殖器男性化，或性早熟與骨齢快速成熟的現象。
  • 由於氫化可的松比其他類固醇對生長的影響最小，因此尤其適用於兒童。
  • 每天需要服用3-4次。
• 氟氫可的松
  • 用於補充腎上腺無法製造的醛固酮。
  • 幫助維持體內電解質（鈉與鉀）的正常水平，並穩定血壓。
  • 每天需要服用1-2次。
• 大部分嬰兒另需額外補充食鹽
• 生病劑量
  • 在孩子發熱、感染、進行手術時，必須增加氫化可的松的劑量（通常為常規劑量的2-3倍），以預防腎上腺危象（即低血壓／低血糖／休克）發生。建議您與醫療團隊共同制定清晰的「生病應對方案」，以確保能及時處理突發的情況。
• 外生殖器矯形治療
  • 對外生殖器男性化（如陰蒂肥大、陰唇融合等）的女性患兒，待體內代謝狀況穩定後，患者與家長可與外科團隊共同討論手術的最佳時機。

治療的監測

您的孩子需要定期的覆診，監測生長情況、靑春期發育和血壓變化。此外，還需進行血液檢查以監測電解質和激素水平（包括17OHP及雄激素），並需定期進行骨齡評估，確保治療效果正常。

• 治療初期需密切監測臨床情況，每2周至1個月監測一次
• 情況穩定後，約3-4個月監測一次
• 醫療團隊會根據臨床需要，調整監測的頻率

不同成長階段的主要照護重點

• 嬰兒／幼兒期
  • 重點在於預防體內鹽分與水分的過度流失。醫生將密切監測幼兒的生長、血壓、電解質平衡及激素水平。父母是孩子最重要的守護者，應學會識別食慾不振、嘔吐、脫水、嗜睡、甚至昏迷等的徵兆，並及時就醫。
• 兒童期
  • 關注正常生長和學習需要，並與學校老師保持溝通（如日常用藥和應急處理），鼓勵孩子正常參與體育活動。
• 靑春期
  • 關注靑春期進程、骨齡和身高變化，並提供心理支持，幫助孩子理解並管理自己的疾病。靑春期的荷爾蒙變化可能令病情管理變得較不穩定。因此醫療團隊會安排更頻密的檢查，並依需要調整用藥劑量。

已完成生長的靑少年及成年患者，可考慮將氫化可的松調整為更長效的類固醇，如潑尼松龍 (Prednisolone) 或地塞米松 (Dexamethasone)，以減少每日服藥次數。

第四部份：生殖健康與終身監測

生殖健康

• 女性患者
  • 雄激素過高可能干擾下丘腦-垂體和卵巢的功能，導致月經不規則、多囊卵巢症、甚至不孕。長期穩定的激素控制是維持生育能力的基礎。計劃妊娠前，您應該進行孕前諮詢，並在多學科團隊（內分泌、婦科、遺傳）共同指導下制定診療方案。
• 男性患者
  • 部分患者可能出現睪丸內腎上腺殘餘瘤，影響精子功能，所以需定期進行睪丸超聲波檢查。

終身監測與成年照護

當孩子長大成人後，將會轉由成人內分泌科醫生繼續跟進與定期覆診。這包括定期監測身體的代謝狀況（例如血壓、血糖與骨骼健康）、激素水平，以及生育能力的評估。適量的運動有助於預防長期健康問題，並維持整體身心健康。

第五部分：遺傳諮詢

CAH是一種常染色體隱性遺傳病，當患者遺傳了兩個病變的CYP21A2基因（一個來自父親，一個來自母親），身體就不能製造所需的酶而會發病。如果一對基因中只有一個病變基因，他們則被稱為基因攜帶者，不會有任何病徵。

假如父母都是CAH的基因攜帶者，他們每次懷孕的孩子（不分男女）會有：

• 25%（即四分之一）的機會遺傳了兩個正常的基因，即沒有CAH。
• 50%（即二分之一）的機會遺傳了一個正常基因和一個病變基因，即與父母一樣屬於基因攜帶者。
• 25%（即四分之一）的機會遺傳了兩個病變基因，成為CAH患者。

CAH患者的孩子患病的概率與患者配偶是否攜CAH病變基因有關。因此，CAH患者及其家人在計劃生育時，建議進行遺傳諮詢，了解後代風險及產前診斷等事宜。

第六部份：妊娠期的診斷與治療

如果您有一個患有CAH的孩子，可以考慮在孕10-11週進行絨毛膜取樣或孕12-14週進行羊膜穿刺取樣，進行妊娠期診斷，評估胎兒是否患病。這兩種手術均會輕微增加流產風險。此外，在某些具備高度專門設施的產前診斷中心，可考慮進行無創產前基因檢測 ( NIPT )，即從母體血液中分離胎兒的DNA，去篩查胎兒是否患病。

若胎兒確診患有CAH，醫療團隊可能會在大概在孕6週給予類固醇藥物（如地塞米松），以降低女嬰外生殖器出現男性化變化的風險與嚴重程度。由於生殖器官在懷孕初期已經開始發育，此治療必須及早開始才能發揮效用。然而，這項治療方法在醫學上仍存在爭議，並可能給母親帶來不良的身體變化，如妊娠糖尿病、高血壓和體重增加等。因此我們建議您與婦產科醫療團隊仔細評估治療的利弊。

第七部份：CAH治療的新進展

近年來，研究人員在CAH的治療方面取得了以下突破性進展：

• 緩釋型氫化可的松製劑
  • 緩釋製劑能更好地模擬人體皮質醇分泌的生理節律， 達致更好的控制。
• 靶向抑制促腎上腺皮質激素（ACTH）產生
  • 有助於降低過量雄激素水平，並減少所需藥物的劑量。
• 基因療法（現階段尚屬實驗性）
  • 透過病毒載體將正常的CYP21A2基因送入體內，幫助腎上腺恢復製造皮質醇與醛固酮的功能。

這些嶄新的醫療進展，可以為CAH患者帶來更精準、個人化的治療，也可以改善患者長期的健康。

給家長的重要信息

CAH的管理猶如一場「馬拉松」，而非「短跑」。它需要醫療團隊、患者和家庭彼此合作，才能支援孩子健康、快樂地成長。

• 請信任您的醫療團隊，並與他們保持良好的溝通與穩定的關係。
• 持續記錄孩子的用藥情況、身高體重變化及任何不適，並於覆診時帶給醫生作參考。
• 隨著年齡增長，逐步讓孩子了解自己的疾病和用藥的安排。
• 留意孩子的心理狀況；心理健康與身體健康同樣重要，都需要細心關懷和支持。
• 如果家長發現任何的情況，或接觸到與疾病相關的新資訊，歡迎主動與醫療團隊分享和討論。

持之以恆的照顧，能讓孩子在健康、充滿愛的環境中快樂成長。我們之間的互信和配合，對治療效果非常重要。讓我們一起攜手，為孩子的健康勇往直前！

作者

香港兒童醫院內分泌及糖尿團隊
潘穎瑤醫生
陳瑤醫生
（國家兒童醫學中心（上海），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附屬上海兒童醫學中心，內分泌遺傳代謝科；在香港臨床實習期間完成）

校對

童月玲醫生
彭肇韡醫生
陳淑欣醫生
吳嘉詠醫生 （兒童及靑少年婦科）
譚煜謙醫生 （小兒外科）
黃婉珊醫生 （小兒外科）

特別鳴謝

羅曉楓醫生及Mr Kento Nakano提供美術設計支援

二零二六年一月